state of James Oscar Smith v. Cash Money Records, Inc.是由美國紐約南區聯邦地方法院於 2017年5月30日作出的判決。
本案涉及音樂「取樣(Sampling)」爭議,焦點完全集中在美國著作權法中最著名的抗辯理由「合理使用(Fair Use)」與「轉化性使用(Transformative Use)」。
一、 背景事實
原告為著名爵士音樂家 Jimmy Smith 的遺產管理委員會與其版權管理公司,
被告則是知名饒舌歌手 Drake(Aubrey Drake Graham)及其唱片公司 Cash Money Records 等。
1982 年,Jimmy Smith 發行了專輯《Off the Top》,專輯最後一軌是一段名為「Jimmy Smith Rap」(簡稱 JSR)的口白錄音。這段長約 1 分鐘的口白講述了他們在錄音室的隨興過程,其中最關鍵的一段話是:「爵士樂是唯一會流傳下去的真正音樂。其他那些垃圾都是曇花一現,但爵士樂過去、現在、未來都會永存。(Jazz is the only real music that’s gonna last. All that other bullshit is here today and gone tomorrow…)」。
2013 年,Drake 發行了熱門專輯《Nothing Was the Same》,專輯中的最後一首歌《Pound Cake/Paris Morton Music 2》取樣了 JSR 約 35 秒的片段。被告在製作時,合法取得了 JSR「錄音著作」的授權,但卻沒有取得 JSR「詞曲著作」的授權。原告發現後,針對詞曲著作侵權提起訴訟。
二、 著作權侵權的事實爭議
針對著作權侵權的兩大要件(擁有合法著作權、被告實質抄襲),法院認為雙方存在事實爭議:
- 詞曲作者身分爭議: 原告主張 Jimmy Smith 雖未把詞寫在紙上,但這段口白是他即興創作的。然而,原告直到 2013 年(發行 31 年後)發現 Drake 取樣後才去註冊詞曲版權,且早期專輯上也未標示口白作者,因此法院認為「誰是這段口白的詞曲作者」仍有事實爭議。
- 實質相似性: 雙方對於取樣的口白是否受版權保護(例如只是陳述歷史事實或陳腔濫調)、以及適用的比對測試標準有歧見,法院認為這部分亦不適合直接作出簡易判決。
三、 核心裁決:被告成立「合理使用(Fair Use)」
儘管侵權要件有爭議,但法院最終判定,即使被告未經授權取樣,其行為也受到「合理使用」原則的保護而免責。
法院逐一審查了合理使用的四個法定要素:
(一)使用的目的與性質(是否構成「轉化性使用」):本案勝負關鍵
法院指出,本案強烈支持合理使用,因為 Drake 的取樣構成了高度的**「轉化性使用(Transformative Use)」**。
- Jimmy Smith 在原曲中的目的是宣告「爵士樂(Jazz)」優於其他所有音樂,帶有排他與貶低其他音樂類型的意味。
- 然而,Drake 在取樣時,透過剪輯手法將句子修改為「只有真正的音樂會流傳下去(Only real music is gonna last)」,把原本強調「爵士樂優越性」的宣告,轉化為一種對「所有類型的真正音樂」其持久性的肯定。
- 法院認定,Drake 將取樣作為「原始素材」,賦予了全新的表達、意義與訊息,其目的與原作者截然不同,因此構成極具價值的轉化性使用,。
(二)受保護著作的性質
JSR 是一項具備創意的表達作品,這點原則上不利於主張合理使用,。但法院強調,既然被告的使用具備高度轉化性,這個要素的影響力就非常有限。
(三)使用的數量與實質性
Drake 從 1 分鐘的 JSR 中取樣了高達 35 秒。但法院認為,評估數量是否合理,必須與「轉化的目的」成比例。Drake 擷取了前面描述錄音過程的口白,是為了鋪墊並極大化最後那句「只有真正音樂會流傳」的張力。因此,法院判定取樣的長度在達成轉化目的上是合理的。
(四)對潛在市場或價值的影響
這是合理使用最重要的要素之一。法院指出,JSR 是一段爵士專輯結尾的口白評論,而《Pound Cake》是一首熱門的嘻哈歌曲,兩者的目標受眾與市場截然不同。沒有任何證據顯示 Drake 的嘻哈歌曲會成為 JSR 口白的「市場替代品(substitute)」,也不會剝奪原作者的潛在收入。因此,此要素有利於被告。
四、 判決結論
綜合以上四個要素,紐約南區聯邦地方法院裁定,Drake 與其唱片公司在《Pound Cake》中取樣 JSR 口白的行為符合美國著作權法下的「合理使用」。因此,法院批准了被告的簡易判決(Summary Judgment)聲請,駁回了原告的侵權訴訟。
這個案件在美國音樂取樣訴訟中具有指標性意義。它確立了如果取樣者能夠證明其取樣行為對原音樂的歌詞或意境進行了「根本性的意義翻轉或重塑」(即賦予了新的訊息與目的),即使未取得詞曲授權,仍有極大機會透過「轉化性合理使用」來豁免侵權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