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法律行業使用生成式AI指南Guide_for_using_Generative_AI_in_the_Legal_Sector

AI人工智慧｜資料治理 /

新加坡法務部（Ministry of Law）於2026年3月6日發布《法律領域生成式AI使用指南（Guide for Using Generative AI in the Legal Sector）》進行了最全面、極度詳盡的深度整理與架構解析。

一、指南簡介與核心概念

（ㄧ）目的與適用範圍

這份指南由新加坡法務部發布，旨在鼓勵新加坡法律服務業負責任、合乎道德且有效地使用生成式人工智慧（GenAI）。該指南與新加坡資訊通信媒體發展局（IMDA）的GenAI治理框架、新加坡法院的GenAI使用指南以及國家AI戰略2.0保持一致。

  • 適用對象：涵蓋在新加坡處理法律工作的任何人，包括執業律師、內部法務、律師助理、法律秘書、替代性法律服務提供者、法學生以及為法律領域提供GenAI工具的供應商。
  • 性質：本指南為非約束性（non-binding），僅作為部署、使用及開發法律GenAI工具的參考依據。

（二）AI 與 GenAI 的核心概念

  • AI（人工智慧）：OECD將其定義為一種基於機器的系統，能根據輸入的資料進行推論，並生成預測、內容、建議或決策。
  • GenAI（生成式人工智慧）：與傳統基於規則或模式識別的AI不同，GenAI（如大型語言模型 LLMs）能夠「創造」全新內容（文字、圖像、音訊等）。
  • 運作機制與風險（幻覺）：傳統AI是確定性的（相同輸入得到相同輸出），而GenAI是機率性的。LLMs 實際上並不「理解」文字的含義，而是依賴統計模式來預測字詞序列。因此，它們可能會產生不準確、虛構或誤導性的內容，這種現象被稱為「幻覺」（Hallucination）。

二、AI在法律實務中的演進與應用場景

GenAI 的進步正在徹底改變核心法律工作流程。現代 GenAI 系統能分析複雜文件、回應自然語言查詢、綜合多方資訊並起草文件。

（一）核心應用場景 (Use Cases)

根據指南整理，GenAI 在律所與企業內部法務的常見應用包括：

  1. 實務與案件管理：自動排程、工時追蹤、自動計費報告、生成案件摘要與客戶更新、追蹤各業務單位的法律請求。
  2. 合約生命週期管理：集中儲存合約、使用範本自動起草、自動化審批流程、追蹤續約期限與義務、整合電子簽名。
  3. 法律研究：透過自然語言搜尋法律資料庫、總結冗長法律文本、整合相關判例與法規以制定案件策略、為業務單位監控全球法律動態。
  4. 文件審閱：大量匯入與分類文件、擷取關鍵資訊並結構化（如表格）、建立事件時間軸、在電子蒐證（e-discovery）或盡職調查中預測並標記重要文件、審閱內部記錄以揪出合規漏洞。
  5. 合約分析與審閱：對照標準範本與公司手冊（playbooks）標出合約偏差、識別非標準條款並建議退路（fallback positions）、為併購交易進行大量合約審閱。
  6. 文件起草：利用條款庫自動填寫標準範本、檢查格式與語法、根據提示（prompts）調整語氣並起草訴狀、跨國合約翻譯與風險緩解建議。

（二）關鍵考量與實務防護措施 (Key Considerations & Safeguards)

  • 系統整合與相容性：確保與現有日曆、計費和文件處理系統無縫整合，以減少工作流程中斷。
  • 資料治理與機密性：需檢閱供應商的隱私政策，確保 GenAI 工具不會記錄或保留輸入數據來訓練模型；並實施存取控制與敏感度標籤。
  • 準確性與可靠性：必須由具備專業知識的人員進行人工驗證；使用提供來源引用的 GenAI 工具；培訓員工的「提示詞工程（prompt engineering）」能力。
  • 可審計性與透明度：系統需維護版本歷史和審批日誌，以應對內部與外部審計。
  • 智慧財產權與版權：不可要求 GenAI 複製第三方內容；建議使用抄襲檢測工具；確認輸出內容的版權歸屬。

三、法律工作中使用 GenAI 的三大核心原則

法律專業人士在享受 GenAI 帶來的高效時，必須嚴格遵守三大職業道德與規範：

原則一：專業倫理 (Professional Ethics)

法律專業人士對其工作成果負有最終責任，GenAI 的使用不能減損這項責任。

  • 責任歸屬：《1966年法律職業法》（LPA）和《法律職業（專業行為）規則》（PCR）第5條規定，律師必須具備勝任工作的知識與技能。即便使用 GenAI，律師仍對所有提交給法院或客戶的工作成果負最終責任。
  • 克服幻覺與偏見：雖然幻覺無法完全消除，但可透過「檢索增強生成（RAG）」或提供樣本文件來大幅降低機率。GenAI 也可能因訓練數據或演算法設計產生「偏見」。
  • 人機協作機制（風險為本的方法）：指南建議依據風險程度決定人為監督的級別。
    • 高風險任務（如法律研究、法律備忘錄、法院提交文件）：必須採用 「人在迴圈中 (Human-in-the-loop)」，由律師親自審閱、驗證事實與法律推理，並做出最終決定。
    • 低風險任務（如行政排程、內部會議摘要）：可採用 「人在迴圈上 (Human-on-the-loop)」，人類負責監督，若無異常則無需干預每個決策。
  • 專業外領域的嚴格審查：在使用 GenAI 處理不熟悉的專業領域時，必須採取更嚴格的審查步驟來比對權威來源。

原則二：機密性 (Confidentiality)

PCR 第6條與 SCCA 道德守則均要求法律從業人員維護客戶或企業的機密資訊。

  • 主要風險：未經授權的數據被用於模型訓練、第三方存取、惡意攻擊（如提示詞注入 prompt injection）。
  • 實務作法：
    • 制定分類標準：企業應對資料進行分類（如公開、內部、機密、極度機密）。
    • 免費工具的限制：使用免費工具時，必須關閉數據保留和模型訓練功能，且強烈建議匿名化（anonymise）所有機密數據（如用 [Party A] 替換客戶名稱），盡量以假設性情境提問。
    • 企業級（COTS）解決方案：應優先選擇具備企業級隱私保護、數據加密、存取控制的工具。確認供應商條款明確禁止使用客戶數據訓練模型，並檢視數據儲存地區（Data residency）是否符合監管要求。

原則三：透明度 (Transparency)

律師有義務對客戶誠實，並告知任何可能影響其利益的資訊。

  • 何時需要揭露？
    1. 當 GenAI 被「大量」用於產出工作成果（如審閱合約、評估訴訟結果）時。
    2. 當 GenAI 影響了法律服務的收費結構時。
    3. 當 GenAI 工具的數據處理做法可能與客戶的偏好或數據駐留要求衝突時。
  • 如何溝通？ 應透過聘任書（engagement letters）、網站聲明或直接溝通的方式向客戶揭露。說明工具的使用階段、防護措施，並提供客戶選擇退出（opt out）的權利。

四、在法律實務中導入 GenAI 的五大步驟

指南將技術採用分為三個階段：階段1（基礎例行工具，如 Microsoft Copilot）、階段2（核心法律專用 COTS 工具）以及階段3（客製化或自行開發的解決方案）。導入流程建議遵循以下五個步驟：

步驟 1：制定 AI 導入框架 (Develop an AI adoption framework)

  • 建立內部與外部政策，包括：成立 AI 治理小組（AI lead 或委員會）、明確使用協議、定義資料機密性分級、建立採購標準、設立事故通報機制（incident reporting），以及持續建立員工的 AI 素養（提示詞工程與風險管理）。

步驟 2：診斷與分析需求 (Diagnose and analyse needs)

  • 確認痛點，區分目標是提高一般生產力、核心法律任務，還是特定領域的專業任務。
  • 針對風險、資料機密性與成本效益（Cost-benefit analysis）進行評估。

步驟 3：識別與評估 GenAI 工具 (Identify and evaluate GenAI tools)

  • 資料安全評估：確認模型訓練政策、資料儲存位置與存取權限。
  • 技術能力評估：系統相容性、可擴展性與支援服務。
  • 輸出品質評估：設定可接受的基準，並審查工具是否具備來源引用等增強信任的功能。
  • 供應商盡職調查：審核其法規遵循、業界實績以及財務穩定性。

步驟 4：實施與培訓 (Implementation and training)

  • 從小規模的試點專案（pilot project）開始，設定明確的成功指標。
  • 進行使用者驗收測試（UAT），記錄最佳提示詞範例（prompt library），並評估輸出品質。
  • 培訓員工，並確保實施護欄（guardrails），例如個資/機密過濾器，甚至進行對抗性測試（如越獄測試）以防堵漏洞。

步驟 5：持續審查與改進 (Continuous review and improvement)

  • 評估實施成果是否達到預期目標，持續追蹤使用模式，計算投資回報率。
  • 積極參與業界交流（如 TechLaw.Fest）並定期審視政策以應對技術的快速迭代。

五、實務案例、政策範本與清單總結 (Annexes)

為了讓指南更具實操性，文件中提供了豐富的實際案例與範例：

（ ㄧ）業界實務案例 (Annex A & B)

  • 機密性管理：
    • Rajah & Tann Singapore LLP 僅在取得供應商書面保證不使用客戶資料訓練模型後，才允許使用企業版工具（如 Harvey AI）。
    • WongPartnership 強制實施「資料最小化」協議，律師在輸入提示詞前必須隱藏或匿名化機密細節。
    • GenZero（內部法務） 在處理包含敏感資訊的會議紀錄時，規定生成的檔案必須立即下載並自AI平台刪除。
  • 透明度揭露：
    • Clifford Chance 公開在其網站上發布 AI 原則，明確向客戶說明工作流程中如何整合 GenAI。
    • KEL LLC 直接在聘任書條款中加入：「我們可能會使用 AI 提升生產力。您同意我們在此聘任中使用 AI。」
  • 系統建置與部署：
    • Allen & Gledhill LLP 與新創公司合作，開發並部署了「地端（on-premises）」的內部專屬大型語言模型（LLM），整合了百餘種實務應用場景。
    • Google 內部法務團隊 採用雙軌制：集中部署高頻法律需求的解決方案；同時賦能個別律師利用 Vertex AI 和 NotebookLM 建立專屬的「談判助手（Negotiations Assistant）」，以審閱協議並提供附帶來源引用的修改建議。

（二）內部治理政策與聘任條款範本 (Annex C)

  • 資料分類矩陣：指南範本將資料分為「公開（可使用公共GenAI）」、「內部（可使用公共GenAI但需謹慎）」、「機密（僅限公司核准的企業GenAI，禁止用於免費工具）」及「極度機密（須經客戶明確授權）」四個等級。
  • 員工手冊條款：明文禁止「提示詞注入」等未經授權的操作，聲明 AI 生成內容的智慧財產權歸公司所有，並重申員工必須對 AI 生成內容的準確性負個人最終責任。
  • 聘用書 (Letter of Engagement) 範例聲明：
    • 「本所可能不時使用先進的生成式 AI (GenAI) 技術來協助提供法律服務… 本所會嚴格審查以確保客戶敏感資訊不會在未經授權下外洩… 委任本所即表示您同意我們負責任地使用 GenAI…」。

（三）供應商盡職調查清單 (Annex E)

在採購 GenAI 工具時，律所應詢問供應商：

  • 伺服器是否符合國際網路安全標準（如 ISO/IEC 21878, SOC-2）？
  • 是否符合跨境個資傳輸標準（如 CBPR）？
  • 解決方案是否允許律所自訂客戶資料的保留期限？在案件結束時，資料能否被安全刪除並提供稽核證明？
  • 正常運行時間保證與緊急支援管道為何？

六、結論

新加坡法務部發布的指南清晰地勾勒出法律行業迎向 AI 變革的藍圖。GenAI 的運用能極大化地提升行政管理、合約審閱與法律研究的效率，但其核心前提是：科技只能「增強（augment）」而非「取代（replace）」法律專業。法律從業人員必須持續提升 AI 素養，落實嚴格的資料分級與機密保護，對客戶保持使用透明度，並始終對每一份經由 AI 協助產出的法律文件負起最終的專業與道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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